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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紅十字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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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紅十字架九

幾人徹夜不休努力之下總算弄明白了真相。

這事說來也是可嘆。

周羽和時雪同是孤兒,青梅竹馬,相依為命地在福利院長大,打小形影不離,感情自是相當深厚,本來兩人都考上了名校互通了心意,眼看苦盡甘來,卻在他們十九歲這年,厄運突生。

麻繩專挑細處斷這話是一點沒錯,由於沒錢及時支付醫療費被拖延治療,周羽跪地苦苦哀求,眼睜睜看著後來的程鵬反而被推進了手術室,等到愛人病情急性惡化再行搶救已是不及,最終無效死亡。

那個叫時雪的娟秀姑娘,永遠停留在了她的十九歲。

而同樣十九歲的周羽,心裏深深埋下了一顆恨的種子,直到生根,發芽……

所以說,世事就是這麽王八蛋的無常,什麽道理都不講。

但有一點顧連綿還是想不通。

——程浩的行為太詭異了。

按理來說他沒有理由去吸引警方視線洗脫周羽的嫌疑,周羽更不可能和他眼中害死自己摯愛的幫兇同謀什麽,難道程浩從鵬程的離開真是巧合?

……不可能。

“叮!”

方衍之正閉目思考順帶養神,聽到動靜掀起一邊眼皮隨意往手機上一瞅,表情驟然凝住了。

“怎麽?”顧連綿問他。

其他幾個同事也將視線聚了過來。

“金臺路56號202,程浩,危。”

方衍之“刷”地起身別槍,另一手提溜著手機在眾人眼前緩緩晃過了一圈:“有人發短信給我,星餘呢?”

蕭挽擡手一指:“剛上廁所去了。”

真會挑時候。

“懶驢上磨屎尿多。”

方衍之罵了一句,大步往會議室門外走:“出發!”

程浩是下一個被害人?

顧連綿深深看了一眼方衍之的背影,掃到他裝手機的口袋,頓了一下,垂眸跟了上去。

事情是愈發撲朔迷離了。

警笛尖銳響了一路,可憐蘇小同志被老方從廁所揪出來的時候褲子都沒提好,就被拎上車定位那條短信到現在。

“不行啊老大。”

蘇星餘嘰裏呱啦了一堆專業名詞以表示實在確定不了這條短信的發出者。

“要你何用。”

方衍之翻了個白眼嘲諷他,猛打方向盤避過一個在警車前都不緊不慢過馬路的老太太,微微瞇眼不知在想什麽,而坐在他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顧連綿已經編輯好一條短信,按下了發出鍵。

接收者——路白。

……

“我其實不想在這裏殺你的。”

男人指間把玩著一把匕首,語聲平淡,仿佛只是在說今天天氣很好,大家不如一起去郊游。

這正是周羽。

他看臉無疑很年輕,文秀周正,只是眼底死僵僵的暮氣讓整個人看起來極為滄桑,不到而立之年兩鬢竟隱隱添了霜白。

窗外警笛聲逐漸清晰,他聽得分明,也沒什麽反應,只是輕嗤了一聲,道:“看來留給我我的時間不多了。”

看起來竟完全沒有想逃的意思。

“唔唔……唔唔唔……”

程浩被反捆在椅子上動彈不得,嘴也被塞的嚴嚴實實,驚恐地邊掙紮邊試圖發出聲音。

警笛聲已然非常近了。

“別他媽動!”

周羽聲音陡然一厲,一腳連人帶椅子踹翻了,面色猙獰:“現在知道害怕了?早幹什麽去了,不是當年你看我求你們跟看條狗似的了?不是你說‘沒錢還不趕緊回家等死什麽東西都來擋我的路’的時候了?我讓你好好看看,我是什麽東西。”

他半蹲下來用匕首尖抵住程浩的胸口,一寸寸用力。

“我怕你的血臟了她的地方。”

周羽想到什麽,刻毒陰狠眼神裏泛上了一絲溫柔,又很快閃去,就這樣神色詭異地觀察著程浩因疼痛扭曲在一起的五官,似是痛快至極地笑了出來:“別急,就差你一個了。”

去死吧。

他捏緊了刀柄,手指微微發顫,正待一擊穿心……

分秒之間

“哐——嘩啦——”

蕭挽破窗而入,動作快如閃電地從腰間抽了把匕首擲出,險險打斷了他的行兇。

幾乎是同時,大門被撞開,以方衍之為首圍了一屋子警察。

周羽的右腕被這一下直接紮穿,一時血湧如註,他喉間迸出一聲淒厲的慘叫,痛得蜷縮成一團。

“……放開我!放開!!”

周羽額上青筋暴起,鮮血染紅了他的大半衣褲,渾身抽搐不斷之下竟還是在笑,面上表情似狂似哀、似恨似痛,被反剪雙手壓在地上還不忘劇烈掙紮。

“老實點!”

蕭挽單膝制著他,從口袋裏摸出卷繃帶先給人做緊急止血處理,側頭高聲問道:“救護車還沒到?”

方才情勢所迫下手委實重了,不及時處理怕是能要命。

李展聞言兩步跑到窗邊一眺,趕緊回:“來了來了,已經到路口了。”

“下去看看,讓快著點。”

方衍之用衣服捂著程浩胸膛上的血口,人已經昏迷了,吳大海手腳利落地拆幹凈了他身上的繩子,兩人一起把傷者平放在了地上。

“看來……看來老師也……不站在我這邊了。”

“什麽?”

蘇星餘湊近了去聽,幾天沒洗的卷毛晃得風姿搖曳,還有心情勸他:“傷那麽重就不要說話了,也不要掙紮,你看看你這血流的,好嚇人的!”

這貨腦回路向來清奇,說了句話還帶拐音。

周羽不知是實在沒了力氣索性擺爛還是真的聽了勸,居然真的不怎麽動了,擡頭神色莫名地看了蘇星餘一眼,可能有生之年沒見過這麽大一朵奇葩。

"這才對嘛。"

“奇葩”心滿意足地點點頭,接著給他包紮,嘴裏還在跟唐僧似的碎碎念叨些有的沒的,好不煩人。

大家知他德行,也懶得搭理,隨他這麽霍霍人。

窗外一片黑雲連天,山雨欲來。

顧連綿打了個不甚明顯的寒顫,看了一眼仿佛認命的周羽,又看了一眼毫無知覺的程浩,心裏的怪異感愈發嚴重了,正要說話……

“嘭——”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本尚能茍延殘喘的其他玻璃瞬間齊齊碎成了渣,門板開裂,屋裏的陳設被突如其來的氣浪震得乾坤挪移,劈裏啪啦砸了一地。

所有人耳鳴了好一陣聽不見任何動靜。

這什麽玩意兒?

這孫子往樓下安TNT了嗎?

方大隊長衰氣當頭格外倒黴催,他離窗最近又是迎面,一張俊臉被那兜頭而來的玻璃渣劃了好幾道子,要不是及時舉起胳膊擋了一下,怕是得當場毀容。

就在這異變突生電光火石之間,周羽趁著這一震壓制他兩人猝不及防的卸力奮力掙脫,隨手從地上抄起一片碎玻璃抵在離他最近也最好掌控的蘇星餘脖子上,沈聲說了句:“別動。”

在這等著呢。

蕭挽翻身起來拔了槍,卻顧忌著他手裏的蘇星餘沒上前,厲聲警告道:“放下武器!”

屋內眾人一時精神緊繃到了極點。

方衍之沒敢離開程浩旁邊,怕這廝暴起拼個魚死網破也要把人弄死,又實在擔心蘇星餘,這小子就是個文質彬彬一推就到的技術宅,骨質疏松哪哪都脆,根本經不起這麽折騰,眼看細白的脖頸上已經見了血。

“有什麽問題我們可以談,別傷害他!”

周羽挾持著人一步步往後退,直到脊梁抵上墻壁,反問方衍之道:“談?有什麽可談的,反正我左右不過一個死罷了,能捎帶一個是一個。”

右腕的繃帶被血完全浸透幾乎是一股一股不斷地往下流,他疼得齜牙咧嘴,面部肌肉都在打哆嗦,挾持蘇星餘的手卻像鐵鉗一般動都不動。

周羽退得並不是門的方向。

他沒想走!

顧連綿費力挪開壓在腳上的櫃子爬起來,有些踉蹌,卻一步步緩慢地走過去,眼神平靜沈和:“你真的想拉他墊背嗎,周羽,那為什麽沒有傷害三個醫生的家人,是因為……她嗎?她是個很善良的人吧,我是說時雪,你的愛人。”

“閉嘴,別過來!”

周羽聲音顫了,眼眶通紅,死死盯著顧連綿手裏的東西。

——相片裏的少女梨渦融融,回眸粲然一笑,指尖上還停著一只蝴蝶,俏麗生動,看起來鮮活而美好。

那是一切還沒有發生的時候。

顧連綿在他幾步之外適時停了腳,真心實意地讚道:“這張照片是你拍的嗎,她看起來非常美,裙子也很漂亮。”

聲音帶了份屬於少女的雀躍,顧連綿眉眼間神態清澈燦爛,一時氣質竟像了照片上的時雪七分,絲毫看不出模仿痕跡。

蕭挽會意,和方衍之對視了一眼,悄悄挪到門口退了出去。

“是……高考出分的那天。”

周羽情不自禁答了她,眼底堅冰似是一瞬消融,有那麽一兩秒的恍惚。

人有憂怖,故有軟肋

蘇星餘感覺喉上的力道輕了一些,好歹是把一口氣喘勻了。

“我高考出分的時候也很開心,還有人送了我禮物,是一只棕色的毛絨小熊,你有送她禮物嗎?”

顧連綿將時雪的神態把握得很微妙,恰好混淆在相似又絕對不會錯認的界點上,她甚至能自如帶著點十八歲的天真氣,原來清冷鋒利半分不剩,真的好似換了個人。

方衍之看著她的側臉,心頭暗驚。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種精準的微表情控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放在警界,一般多見於一種角色……特情。

不小於他一等功的功勳,由於特殊原因不能公開……

趙局說得話猶在耳邊。

“你不回答,那就是有了,這次沒送,之前也肯定送過。”

顧連綿自顧自地說:“你們倆之前一直在一起,真好,送我熊的那個人我也很小就認識了,就跟你們倆一樣,可是後來他消失了。”

她的神色變得有些失落。

“消失了?”

周羽下意識問出了口,儼然已經被帶偏了思維。

蕭挽從隔壁窗出去踩著天然氣管子又重新摸到了窗外,周羽的斜後方,微微探了個腦袋出來。

“對啊,再也沒出現過,不知道是不是去做什麽危險的事了,我真的很想再見到他,也真的很希望他平安,時雪她……也希望你平安。”

顧連綿知道自己在強行扯淡分散他的註意力,知道這一番話有多牽強,但她也知道,會成功的,一個對自己愛人之死有著十年執念的人,就算他明知,但還是會控制不了自己,控制不了對那份神態的朝思暮想。

他太想她了,只是時間太長,太想她了。

蘇星餘收到顧連綿的眼神暗示回眨了一下眼睛,在周羽明顯走神的空當裏狠捏他腕上傷口想要逃脫,哪想周羽也是個厲害角色,就這樣手裏的碎片也沒掉脫手,眼看就要劃開已經跑了一半的蘇星餘的喉管。

“星餘!”

方衍之就要扣下扳機,蕭挽又一次破窗而入……

周羽手裏的玻璃片卻撤了回來,順著力道直直刺穿了自己的頸動脈,血噴如泉。

……他把蘇星餘推開了。

然後看著顧連綿勉強笑了一下,說:“警……警官,你……”

其實一點也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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